- 金錢
- 1292
- 威望
- 3556
- 貢獻值
- 26
- 推廣值
- 0
- 性別
- 保密
- 在線時間
- 327 小時
- 最後登錄
- 2026-1-15
- 主題
- 25
- 精華
- 0
- 閱讀權限
- 70
- 註冊時間
- 2011-11-4
- 帖子
- 2173
 
TA的每日心情 | 奮斗 前天 11:04 |
|---|
簽到天數: 2401 天 [LV.Master]伴壇終老 - 推廣值
- 0
- 貢獻值
- 26
- 金錢
- 1292
- 威望
- 3556
- 主題
- 25
|
到大桥边,停车休息,该死的车灯又不亮了,这里停车有点危险,过往的车看不到我们,容易撞上来。畜生不如从包里掏出个手电架在车头上。我们在公路上仰面躺下。我说,这云啊,好像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云。我以前觉得看云是浪漫的事情,现在常常看云觉得心里悲凉,飘忽无定。畜生不如说,没有时间地点之分,境由心生而已。
: o- d9 J( P v9 a. e+ I9 h6 y% `
$ m5 ^+ ^4 F( X! ~ 一辆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,车灯很奇怪,微弱的很,还很高。黑暗中看不清楚这是辆什么车,我赶紧举起手机亮灯对准自己,意思是人在这儿呢,别乱开。开近了才看清楚是一辆手扶拖拉机,车上坐着几个藏民,其中一个站在车厢里的举着个手电筒照路,哈哈,和我们一样。还玩忽职守地用手电照照我们。我扮了个巨丑的鬼脸,吓唬他们。他们倒是很友好,大声喊:扎西德勒。) u1 u$ M9 ?8 ` w
' h4 {/ o! Z* y. D! X" J “你为什么离家呢?这么久都不回去。”畜生摆出一副要和我聊聊的样子。( x5 Y$ y7 s1 S1 H; R Z
, `' c5 i- ^2 n2 C& U+ N
“江湖儿女日渐少,我来凑热闹。”我玩笑地说。
4 h+ \* E; o- o, V( }
: _2 F* m# V0 |* v3 m( H! _9 Z) P “你眼里常常有一种神情,让人看了难过。”畜生不如认真地说。
( t" A3 s2 e5 L ?% S! L3 O: t1 D' ^' o$ ~( o+ r" Q1 n
“畜生,我不想说我的事情,也没兴趣听你的事情。最好是相互都不要问。大家又不是很熟。”我下意识地让自己离他远一点。
. i3 l" L# f; Q3 M( v$ N. Z. W3 c) w7 _1 w
“随便聊聊吧。”畜生不如故作轻松地说。
2 j9 B, g# _, o h/ J5 ^, @0 S+ F- a. p) N0 Y4 r' f
“有什么好聊的。聊理想聊感情聊价值观?你不是知心大叔我也不是知心姐姐。”我不屑地道。/ ~" b W/ d; v; e, Q2 p/ }
& a! W8 s$ Y4 s' g& O w2 V3 I
“就聊理想吧,呵呵,我就是知心大叔。”畜生不如呵呵一笑。: U4 D* J. {0 Q( d
6 ]3 D) `. { x o# Y) A* Q
“别和我谈理想,戒了。”我低头点了颗烟。
" W$ D. ~$ @( u3 M8 j. P5 J+ N; A$ w
“戒什么也不能戒理想啊。理想是给人力量的东西。人生就指着它温暖,和活下去啊。”这个流浪汉竟然一本正经地和我谈理想,还这么文艺腔,真是令人觉得啼笑皆非。; g6 t; T& J) e. r
0 u, c! R" i. P1 |1 W
“我的理想是挑一担大粪上街,看谁不顺眼迎头泼一瓢。尤其像你这样的,泼两瓢。”我恶狠狠地说。他哈哈大笑,说:“太有意思了,你这理想可真痛快”。" M9 R) J" f% v+ U8 b: T. M- G
" m5 ?: d3 f+ r+ c! W S9 X7 m5 L
我问:“畜生,你的理想是什么?”3 i8 P8 b) p; R g
# Z# p0 O y! f/ K$ t/ L. _, n2 z 他被我问的一愣,纠正我:“不如!叫我畜生不如。”转而学我的口气说:“理想,戒了。”想想又说:“有一天死在路上,被野狗吃掉,什么都不留下。这就是我的理想。”: E" ]3 d9 l7 A4 h: g Q% o
; R; @; e. J# R7 q; h- S- i0 g 我拍掌而笑:“好,死得干干净净,来去无牵挂,这也算强大的人生理想。”
3 f8 B8 r" k" L6 e% E- O- z
4 Q1 B+ r1 r9 m3 v: H “为什么叫畜生不如呢?”我好奇的问。" ?" z6 o% o6 ` o) l. T7 l
$ P5 e& Q/ K% b1 c “我连畜生都比不上,所以叫畜生不如啊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说。
7 d+ s- k$ |! {. W) u, J" M- m
8 {. M b) z- I8 G “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,你平生不过两件事不如人。”我逗他。
6 ~+ |4 g) d5 H/ ?1 j F, M) u* s: F1 l& g2 F' I" v% U) ?( `/ O
“哦?愿洗耳恭听”他很好奇。
@- `, Q" `# V }4 n! e) c% w3 U0 R9 E
“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以后叫你不如先生吧。”我笑道。
( v% l( A( }# O" l" j+ ?' @$ G4 [2 j2 ?6 ^- N
他哈哈大笑:“好,好,确实是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”
. i1 D8 L' E. c+ R4 J
: k5 v: |! y% c “小砚,你心里有事情让你过不去,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他兜兜转转又回来。
- i; Z9 T/ s" m0 c. j0 v
- ^' R8 s0 L9 X2 V: I 我仰身躺下看天。“我心里事情多了去了,想杀人,想越货,想引导人民走上新生活。你是指哪一件啊。就你这破眼神你能看见什么啊?”
; ~ L% n3 [' N7 N( f& p, ?1 j D' }' Y; k+ \; S
“你瞒得过其他人,瞒不过我。一路你都显得特别高兴,一副没心肝的样子。但有时候你开怀大笑,转瞬眼里就出现一种迷迷茫茫的神色,让人看了心里难过,像是整个人都往下一沉。这种感觉我懂,我也经历过,我害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畜生不如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语气,诚恳地说。
7 R: \2 V' ~! ^- \5 B8 N) ^
/ z) R% [* }* u& |+ R “我看起来很忧伤吗?”我挪揄地问。; a: G+ p4 a: C/ U) M
\& t; ~7 P1 H4 |7 i2 m
“不,你看起来特别快乐。”畜生不如说:“这才让人担心”。7 A4 O5 ]0 F% ]& y" q9 V. w/ C
; v, d: j8 `! \
“你好好地做畜生不行么,非得学人做心理医生?你知不知道让人得精神病的都是你这种畜生改行做心理医生的?”我恶毒地说。语言像毒液,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。我一点也不痛快。
* c2 T/ T K! Y. O& z- O( h1 o+ M( r" ]' j8 ?3 ?* r8 r- h, z1 T
他不再说话了。我看看他,他假寐。我也不理他,世界总算清净了。看着天空发呆。4 o2 f h4 L* p" e: ^
! X8 Z5 f* U3 s! H 静静的夜啊,睡不着觉,是吗?请拨打孤-山-夜-话~~~很神经地,这句浙江文艺广播电台里的一句话,穿越时空而来,让人忍俊不住要笑,又要流泪。
8 \& M. m/ M! b
, w* c/ P! `1 W" x6 P. [; R$ B 桥下河水哗哗地流淌着,大概是雅鲁藏布江。不知道是流向印度还是哪里的。河水流淌姿态,是日复一日的告别。, g; G6 T x% @7 M! p0 e: K! `7 x
/ L# x2 k2 l; { “不如先生,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。这件事情很简单,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,我爱上了一个我鄙视的人,结果就是我连我自己都鄙视。”我声音不知为何哽了一下,说不下去,停了停,又道:“很抱歉让你在我人生最诡异的时候认识了我。请允许我偶尔小忧伤小纠结一下,不要用看癌症晚期患者的眼神来看我。大家都有病,不过你病的比我重。”我轻轻地说。; E: \# U+ P; c# z
" f# e$ U( j8 ?* p$ g6 j 他看着我勉强笑了笑,拍拍我,说:“还记得我答应你的事情吗?任何我能做的事情,我都愿意为你去做。所以,你在需要的时候,任何时候,我都会在,等你差遣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剥离了一贯那种冷漠疏离。5 T5 W6 f$ t7 o# A: g1 w8 `, J: U. u) F
2 |6 R1 @* r, `- X2 R+ P1 g
我讲了个故事给他听,不关我的感情,仅仅是突然想起了的一件小时候的事情。
; e9 T I, M/ S' ]6 W
* M. X1 K" E# n- f2 N 小时候,我家门前有条河,河上有打渔的人家,有个船家的女儿和我同年同月,巧的是她也叫小燕,她是燕子的燕,我是砚台的砚。同音不同字。那时候我们大概13、4岁,整日形影不离,她待人宽厚柔和,未开言先含笑,我精灵古怪,脾气倔强,对人事总不肯妥协,但我们俩却最最要好。连家里人都说让这两个小姑娘结拜姊妹,两个人比亲生姐妹还要亲。
" z' r3 V7 J" T o P0 x3 z0 \
1 S8 X+ z4 L/ K9 K5 y 夏天的夜里,她和我把小船摇到水中间睡觉。两个人躺在甲板上看云。夜晚的云比白天显得神秘深邃,变幻莫测。她会看云占天气,教我如何识别云。我看云总是随着想象力,漫口给她编故事。隔岸的萤火虫偎依在长长短短的苦艾草上,蛙鸣隐隐虫声唧唧,夜晚起了露水,将头发都打湿了,两个女孩常常这样看着云睡去。1 g$ l- p1 t' t, k& ]; p7 M x, S
/ N, m; w8 P0 t& m* Q4 ?$ ?7 \ 15岁的时候,她变了。她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男孩子。也是夜晚躺在小船上看云的时候,她羞涩地向我说起。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面觉得这是羞耻的事情,瞬间连带自己都面红耳赤起来,一面又惘然觉得自己心里受到很大的伤害。但是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慢慢将话题扯开。但她又兜转回来。
% e2 N3 _; }: C8 n. l5 K% c' ]# M
. F# o% m2 U( l: P 爱恋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想和人说起的吧?尤其是最好的朋友。
: {/ j5 o3 t! r( _% i7 i$ y5 P+ X2 D, f9 w5 Q( N) Q, v
可是我当时不理解,甚至觉得愤怒。觉得她变了。变得怎样了,我又说不清楚。只是觉得自己很难过。她织了一条老长老长的白围巾,托我送给那个男孩子。我不情愿地说:“这么大热天气送什么围巾嘛,等到秋凉以后不行吗?”我不想替她送出去。她央求我,莫名其妙地说了句:“等到秋凉就来不及了。”我以为她是急切要表达她的情意。假意应允了她。那条围巾我偷偷地扔到山上去了。回来说送了,他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很失落。我又觉得对不起她,但围巾已经被我扔掉了。我们渐渐隔阂,很少去找她。# q% |! K, @) p2 c; t) Y
5 n" F* t: X6 I- D- w2 c, U5 f4 @3 R& O
夏天末尾的一个夜晚,她在熟睡的时候,翻身掉到河里去了。她哥哥顺原位马上下水,河里其他渔船上人也来帮忙。一直没有找到。直到天亮,她在下游飘起来。脸色红扑扑,宛若熟睡。她真的等不到秋凉。
( _# o4 l, f$ L1 }
4 r9 p& v* e3 t 我受到极大震撼,一直一直做恶梦,梦见她,忧伤地问我:“送出去了吗?”我害怕极了。后来我跑到山上去找我扔掉的白围巾,那个围巾不知道怎么挂到树上去了,也许是风。象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飘荡。我抱着那条围巾回到家里后,大病一场。多年过去了,我也渐渐忘却,或者假装忘却。
2 Z8 I+ c9 y; }
`2 N0 Y& _& O4 h6 ] 那些和她一起看过的云,就像今天晚上看到的云。隔了多年,它们在这里和我重逢。( r$ p; @ }6 |6 z7 A
9 Z) p+ M8 u4 x7 V0 ]) s
这个故事和我的游记没有关系,只是那时候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来,想讲出来。 |
|